婚后第一周,慕北深的父母来了。
饭桌上放着海参鲍鱼和燕窝汤,气氛却紧得像绷紧的弦。慕父谈论着最近法律界的人事变动,慕母则试图从宛如嘴里套出什么。
"宛如啊,你在哪家律所工作来着?"慕母用筷子夹起一只海虾,优雅地放进嘴里。
"晓月律所。"宛如回答得很平静。
"助理?还是?"慕母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。
"法务。"宛如没有纠正。她确实在晓月律所的法务部门,虽然实际上她做的远不止法务那么简单。
慕父插话了,他的声音带着律师独有的威严:"晓月啊,那个所长是林启东吧?最近代理了不少大案子。"
"是的。"宛如还是惜字如金。
慕北深坐在她身边,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。"爸,宛如其实很厉害。她对法律的理解比我们事务所很多律师都深。"
这是真话,但说得很虚伪。因为慕北深很清楚,宛如的能力对他可能构成威胁。他之所以这么说,无非是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一种"谦逊"和"开明"。
慕父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然后转向宛如:"真的?那你对最近的融资诈骗案怎么看?听说我们所里的一个年轻律师接了那个案子,我得给他把把关。"
宛如的手指顿了一下。这就是她在等的。
"融资诈骗案?"她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"是李氏集团那个吗?"
"对,就是那个。"慕父用筷子点了点空气,"涉及金额巨大,受害者众多。如果败诉,律所的声誉会受损。但如果赢了,那就是一个漂亮的胜利。"
"赢不了的。"宛如突然说。
整个饭桌都安静了。
慕北深的筷子停在了空中。
"为什么?"慕父问,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宛如放下筷子,不紧不慢地说:"因为这个案子的核心证据无懈可击。李氏集团涉嫌伪造融资文件、虚报项目进展、挪用投资人资金。这些都有银行转账记录、邮件往来、会议录音作为证据。最关键的是,那个集团的财务负责人已经认罪了,而且主动提供了所有的作案细节。"
"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"慕父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。
宛如的目光转向慕北深。"因为这个案子的侦查卷宗我看过。我在法务部处理过类似案件的材料,对方律所可能会给我们发送一些信息交换。"
这是一个漂亮的谎言。真实情况是,宛如早就通过陆言辰的渠道了解了这个案子的所有细节。那些证据、那些证人证言、那些法律漏洞——她都已经研究透彻了。
"那你觉得怎么辩护?"慕父继续问。这是律师间的职业性问题。
宛如的唇角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:"没有办法辩护。这种案子,再好的律师也救不了。除非..."
"除非什么?"慕父凑向前。
"除非律师本身就不想赢。"宛如看向慕北深,"有的时候,接这样的案子,不是为了赢,而是为了某种交易。比如,帮黑金洗白、帮坏人脱罪、或者为了某个人的前程和利益。"
慕北深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"宛如!"慕母用筷子敲了敲碗,"你这么说合适吗?北深是个有原则的律师。"
"是吗?"宛如转向慕母,"那请问慕律师,为什么要接这样一个明知是输的案子呢?按照律师的执业规范,我们应该向客户充分说明风险。如果客户坚持要进行,我们可以接。但前提是,我们不能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去曲解法律。"
慕父的眼神在慕北深和宛如之间扫过。他是法律界的老前辈,当然明白宛如在暗示什么。
"宛如,"慕北深的声音冷了下来,"你似乎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。"
"不是感兴趣,"宛如端起水杯,"是职业道德。我不想看到我丈夫因为某个错误的决定而毁掉自己的前程和声誉。"
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。表面上是关心丈夫,实际上是在警告慕北深——她知道他在做什么,她在监视他。
慕父放下了筷子。"北深,这个案子你真的要接吗?"
慕北深的脸色很难看。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容易被糊弄的人。而宛如刚才那番话,虽然看似是在表达关心,但实际上已经把一切都点破了。
"爸,"慕北深硬着头皮说,"这是事务所的决定。我只是主办律师。"
"那你要问问你的所长,"慕父用手指点了点桌子,"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冒这个险。如果只是为了赚律师费,完全不值。这个客户背后可能有人,但那也不是你能惹的。"
慕北深没有说话。
宛如优雅地端起汤碗,给自己盛了一口燕窝汤。在每个人都陷入尴尬的沉默时,她轻声说:
"不过如果慕律师真的决定了,我也可以帮助。毕竟是一家人。"
这句话让慕北深抬起头来,眼神里带着某种警惕。
"怎么帮?"他问。
"从反方的角度帮你找漏洞啊。"宛如的微笑很温柔,"这样你就知道检察机关会从哪些地方攻击你的辩护词。提前做好准备,总比临阵才发现要好。"
这是一个局。宛如在用看似帮助的名义,来熟悉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。等到法庭上,她可以通过陆言辰,把这个案子的所有漏洞都暴露出来。
慕北深的眼神变得更冷了。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,而是一条潜伏在他身边的眼镜蛇。
"不用了。"他冷冷地说,"我有我的办法。"
宛如放下汤碗,用餐巾擦了擦嘴。"随便。不过慕律师,我有句话想说。"
"请说。"
"在这个行业里,有时候真相未必能赢。但虚伪和欺骗,最终一定会输。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。"
饭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慕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宛如。他突然有些怀疑,这个女人嫁给自己的儿子,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。
而慕母则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宛如,就像在看一个不定时炸弹。
只有宛如,继续优雅地用餐,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日常闲聊。
晚上,慕北深冲进书房,关上门。宛如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愤怒清晰可闻。
她靠在门框上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游戏开始了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隐形人。
她要让慕北深知道,在法庭上,她的对手到底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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